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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·希勒在《叙事经济学》中指出,经济波动深受大众流行故事的影响。今天,“美国衰落”、“中国崛起”、“全球南方觉醒”、“文明冲突”等叙事,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塑造着全球民众和决策者的心理预期。这种预期会自我实现:担心冲突,于是囤积物资、构建壁垒、加强军备,而这些行为本身就在制造冲突。华尔街的交易员们深谙此道,他们给这种不确定性定价,称之为“风险溢价”。2025年初,摩根士丹利的一份报告测算,由于地缘政治紧张,全球股市的股权风险溢价(ERP)平均被迫上调了约0.8个百分点,这直接压低了估值水平。
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(CBO)2025年1月的预测,到2034年,美国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占GDP比例将攀升至116%,创二战结束以来新高,但是没到年底,这个预测就被无情突破。2025年底,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突破38.5万亿美元,占2024年GDP(约29.18万亿美元)的比重已超过130%。这种财政上的捉襟见肘,会迫使美国在外交上更倾向于“低成本威慑”,比如关税战的极限施压,或激进冒险的“突袭制胜”,比如在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军事冒险,从而加剧全球紧张局势。
面对如此复杂的变局,我们需要的不是散点式的解读,而是一个系统性的观测框架。《矛盾论》中指出:“在复杂的事物的发展过程中,有许多的矛盾存在,其中必有一种是主要的矛盾,由于它的存在和发展规定或影响着其他矛盾的存在和发展。” 当下这个“大周期第六阶段”的主要矛盾,就是“生产力和交往的全球化”与“生产关系和治理体系的国家化/集团化”之间的深刻矛盾。前者要求更深度的一体化与规则统一,后者则因国家间发展的不平衡、利益分配的不均以及意识形态的差异而不断产生离心力。
财富(经济与科技实力)是血肉:它决定了体系的活力与韧性,也是权力得以维持的基础。财富的创造(生产力)和分配(生产关系)方式,正经历数字革命和绿色革命的双重重塑。谁能在人工智能、量子计算、可控核聚变、生物科技等下一代通用技术(GPTs)上取得突破,谁就能掌握未来财富分配的权杖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年初调降了全球增长预期,并指出“地缘经济分裂”是主要下行风险。财富增长的放缓,加剧了国内与国际的分配矛盾。
制度(国际规则与信念体系)是神经:它润滑了权力与财富的互动,降低了交易成本。联合国、WTO、国际法等二战后秩序的核心构件正在失灵。世界贸易组织(WTO)上诉机构自2019年底以来持续停摆,全球贸易规则陷入“裸奔”状态。取而代之的,是各种排他性的“小圈子”协议,如美墨加协定(USMCA)、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(CPTPP)以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(RCEP)。而这些“小圈子”还在不断裂解和重组中。制度碎片化,意味着全球公共品供给不足,不确定性飙升。
这个三角模型是动态且相互反馈的。财富增长支撑权力扩张,权力优势又可塑造利于己的制度,而稳定的制度能促进财富创造。反之,任何一个角的衰弱或失衡,都会引发系统性震荡。当下的症结在于,财富创造的中心(向亚洲转移)与权力、制度的主导中心(仍在西方)发生了地理性偏离,导致三角关系严重扭曲。《易经》“否”卦的卦象是:“天地不交,而万物不通也;上下不交,而天下无邦也。” 阴阳不交,上下隔绝,闭塞不通,正是失序之始。
未来的资产配置,必须叠加一张清晰的“地缘政治风险地图”。资产的安全性,将与其背后的“主权信用”和“物理控制力”深度绑定。与国家安全、能源安全、粮食安全、产业链安全直接相关的领域(如国防军工、关键基础设施、农业科技、核心矿产资源),将获得更高的战略溢价和政策护城河。相反,那些身处地缘断层线、或严重依赖全球化单一链条的资产,其估值将承受持续的压力。达利欧多次建议增持黄金、美国国债通胀保值证券(TIPS)、与中国市场相关性较低的新兴市场资产,正是这种“大国对冲”思路的体现。